英布战争：胜负的变换

1899年10月11日，英国人与布尔人之间的战争正式爆发。当时，英国在南非的部队并没有达到英国人自己预想的要求，但他们并没有觉得布尔人会带来致命威胁。而布尔人则似乎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他们率先发动攻势，力求孤立或消灭共和国边境上的英军各部，同时占领英国殖民地境内的适当地点，以阻止沿海方向的英军支援。

⬆ 斯特恩协调米尔纳与克鲁格在布隆方丹会谈

英军的黑暗时刻

战事一起，布尔军一支在彼得·朱伯特、路易斯·博塔等指挥下向纳塔尔一线进攻，在较短时间内连败英军，将位于自由邦、德兰士瓦和纳塔尔之间铁路线交汇处的莱迪史密斯围困；另一支则由彼得·克龙耶、科斯·德拉雷、克里斯蒂安·德维特等指挥在西线作战，不久就包围了钻石矿业中心金伯利和连接北方英国属地的马弗京。此时，布尔人的战争谋划和作战能力似乎远超英军，而英军看起来准备不足，并且似乎也无法适应南非战场。

从全局来看，围城拖住了布尔人本就不够充足的军力，他们无法有效掌控纳塔尔，更无法对开普殖民地构成实质性威胁。英国人虽然一时手忙脚乱，但军力、物资等供应仍源源不断，对铁路线的掌控也使主动权仍得以保留。然而，英军却陷入了指挥失当、运气也欠佳的怪圈。为解莱迪史密斯等地之围，英军发动攻势，但在1899年12月10日至15日间三战三败，遭遇“黑色一周”。

12月10日的斯托姆贝赫战役，英军在经历崎岖山地行军而劳累不堪的情况下又走错路，其中一支队伍更是在攀登以肃清高处敌军的过程中被一道“意料”之外的山岩挡住，进则不能，退则成为布尔人的活靶，最终英军伤亡近百，被俘六百余人。11日的马格斯方丹战役，布尔军在德拉雷主导下放弃在高地山丘设阵地，转而在山丘前的平地上挖设隐蔽战壕，不知情的英军自以为是稳扎稳打，他们先炮击多处山丘，在认为已将布尔军压制后开始向前推进，结果与从平地上突兀而起的布尔军遭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最终英军伤亡近千，其中包括69名军官。

15日的科伦索战役由南非英军总司令雷德弗斯·布勒亲自指挥，意在解莱迪史密斯之围。在兵员人数、火炮和机枪数量均占优势的情况下，布勒似乎有些轻敌，他在没有对布尔军阵地和战场地形进行有效侦察的情况下发动进攻，结果一部分英军遭遇了与马格斯方丹战役如出一辙的平地隐蔽战壕阻击，一部分英军则在推进混乱且误入一处河谷的情况下被布尔军痛击，最终英军伤亡过千，并且丢掉了10门火炮。在解围不成的情况下，布勒给被困在莱迪史密斯城内的英军司令发信号，告诉他如果无法坚持一个月，就在把弹药打光的情况下尽可能以最有利的条件向布尔人投降——这让布勒在之后的岁月里饱受非议。

科伦索战役后，英国方面派遣罗伯茨元帅赴南非，接替布勒任南非英军最高统帅。在交出指挥权之前，布勒又两度尝试解莱迪史密斯之围，希冀用胜利来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但结果又两度败绩。在1900年1月中下旬的斯皮翁科普战役中，英军因为误判地形和浓雾的原因在一片山间台地遭布尔军围攻，期间英军指挥官负重伤，导致后续一系列混乱，最终英军伤亡逾两千人。2月上旬的瓦尔克兰茨战役，英军在兵力和火力占据极大优势的情况下，仍旧被隐匿阵地并且善用地形的布尔军压制，无法取胜，只能撤退。
在战争爆发后约四个月的时间里，英军不断地陷入无法确定布尔军主力位置、“走错路”、在不利地形下被轻而易举占据有利地形的布尔军围攻的怪圈，以致屡战屡败，使在南非的英军士气大丧，也让英国国内军政界人士承受压力。

⬆ 阿尔弗雷德·米尔纳（Alfred Milner）

占领布隆方丹和比勒陀利亚

在布勒仍然努力想要证明自己但结果仍然是失败时，罗伯茨元帅实际上已于1900年1月10日抵达南非，与他一道的是参谋长赫伯特·基切纳。罗伯茨之所以没有立即奔赴前线，是因为他意识到要改变作战方略。此前布勒等主导的一系列作战，其实都可以看作是一种被动应对：布尔军进攻了，英军去迎战，布尔军围城了，英军去解围，结果是战之不胜，围亦不解，兵力和火力的优势被浪掷。罗伯茨决定换一种打法。

尽管北方局势危殆，但罗伯茨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坐镇开普殖民地，尽可能调集军队，在兵力达到约50000人后才挥军沿铁路线向北有序推进。在具体作战上，面对布尔人精心构筑的壕沟、铁丝网和火力支撑阵地，罗伯茨强调大规模迂回、包围和机动推进，而不是正面硬攻。对此，有论者评价说，罗伯茨的方案极其简单，但如果按设想完成，也极其有效。

在解救金伯利的战事中，罗伯茨让一支步兵师牵制正面防守的克龙耶，同时让另一支骑兵师在自由邦东侧大迂回，向金伯利推进。克龙耶最初以为英军会正面进攻，然后很快明确了英军的意图，却又发现自己没有办法有效应对：在正面被牵制的情况下他不能转头去对付向金伯利推进的英军，而一旦迂回英军进入金伯利，他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罗伯茨又让大军进逼，迫使克龙耶后撤。此时，克龙耶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德维特去袭扰英军交通线。很快，英军骑兵师攻进了金伯利，因不肯放弃辎重车队而撤退缓慢的克龙耶陷入困境。

2月18日，基切纳率领的英军开始攻击克龙耶，罗伯茨则带着40000人和100门火炮赶到，克龙耶被包围。当时，克龙耶的队伍有约4000人，大部分是武装人员，另有一部分妇女和儿童，此外还有大量拉车的牲畜。在被包围的情况下，人和牲畜的粮草和饮水供应很快出现问题，卫生问题也比较严重，妇女和儿童首先支撑不住，那些本来只是民团兵的布尔人也人心浮动。尽管德维特尝试在英军包围圈上的薄弱环节打开缺口，接引克龙耶突围，但这一计划基本只在理论上才有成功的希望。最终，克龙耶向英军投降。德维特带领的人虽顽强作战，但最终不得不在英军合围的威胁下遁入群山。

克龙耶投降一方面打击了整个布尔军的士气，另一方面也激发了全体英军的信心，远在莱迪史密斯的布尔军开始退却，英军很快取得突破，于2月28日解莱迪史密斯之围。事实证明，罗伯茨强调主战场强力、稳步推进的作战方略牵动了整个南非战局，英军的优势更加明显，布尔军转入颓势。

3月13日，罗伯茨在未遇抵抗的情况下占领自由邦首都布隆方丹，自由邦政府迁往克龙斯塔德。占领布隆方丹后，罗伯茨没有乘胜推进，而是以自制而坚定的姿态进行人员休整和装备补充。即便德维特不断袭击英军驻地并威胁铁路交通，甚至在3月31日和4月4日的两次作战中给英军造成大量人员和物资损失，罗伯茨也没有大作反应，只是逐步地将军队部署到铁路沿线，同时对核心力量进行重组。5月3日，罗伯茨率领逾10万人的大军沿铁路线两侧北上，打破博塔和德维特的阻击，先后占领克龙斯塔德、约翰内斯堡，并于6月5日进入德兰士瓦首都比勒陀利亚。

⬆ 描绘“外国人”选举权问题的政治漫画

结语

布隆方丹和比勒陀利亚两都陷落，奥兰治自由邦和德兰士瓦共和国也分别于5月28日和9月1日由罗伯茨宣布吞并，布尔人似乎彻底失败了。曾一心求战的德兰士瓦总统克鲁格表示，继续战争已是徒然；反倒是曾竭力促和的斯特恩态度坚决，他强调要继续斗争。

1900年8月21～27日，英军与博塔率领的布尔军在博尔根达尔作战，这是英布战争中的最后一场正面阵地战，随后布尔人正式转入游击作战。此时，布尔人的老辈人物开始淡出舞台，博塔、德维特成为布尔人武装的领袖，扬·史末资、詹姆斯·赫尔佐格等人也露出头角。英国人很快就发现，南非战场上的剧情才刚刚开始，而年轻一代的布尔人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