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程婕 中国国际工程咨询有限公司
导读
●对降低交通运输成本的核心认识
● 降低交通运输成本的对策建议
● 结语
物流是国民经济运行的基础性载体,交通运输成本作为物流总成本的核心构成,其管控水平直接影响市场主体效益与国民经济循环效率。推动物流降本增效,关键在于科学把握交通运输成本的形成逻辑,摒弃片面认识,聚焦关键环节精准施策,实现成本合理控制与行业高质量发展的协同推进。
对降低交通运输成本的核心认识
(一)不同运输方式成本费率差异显著,根源在于设施属性与运营模式的本质区别
我国综合交通运输体系涵盖铁路、公路、水运等多元方式,各类运输方式成本费率差异显著,其根源在于基础设施属性、运营模式及成本构成的本质不同,决定了各自的比较优势与适用场景。
铁路运输费率反映建设投资回收、日常运营成本及合理盈利的综合平衡。铁路建设投资规模大、周期长、公益性强,单位里程造价高,运费不仅涵盖线路养护、人员薪酬等成本,还需分摊建设投资回收与利润,以保障可持续发展。
高速公路收费遵循“使用者付费”原则,费率主要体现建设投资与基础设施运营维护成本回收需求,不含运载工具购置及能耗费用。高速公路同样需巨额前期投入,建成后需持续投入养护、运营、调度等,相关成本均通过通行费回收,形成与铁路费率差异的基础。
公路运输收费为多元成本叠加,涵盖基础设施使用费、能源消耗费、运载工具折旧费、人工成本等。运输主体需承担车辆购置、燃油消耗、维修保养、折旧摊销等设备成本,同时支付通行费及驾驶员薪酬等费用,多重叠加致单位费率较高。据测算,公路吨公里成本约为0.2~0.5元。
水运是成本最优的运输方式。水运依托天然河流、海洋航道,无需巨额线路修建投入,航道使用费主要为船闸费,部分地区已逐步取消;同时利用水的浮力与天然动能,能耗显著低于其他方式,每吨百公里油耗仅0.4升,约为公路的1/10、铁路的1/2~1/3,叠加船舶运量大带来的规模效应,单位成本进一步摊薄,如海运吨公里成本仅0.02~0.03元。港口收费包含装卸、停靠等杂费,与铁路车站费用性质相近,但港口市场竞争更充分,收费标准透明度高,进一步凸显水运成本优势。
(二)降低运输成本绝非单纯压低费率,需兼顾基础设施运营可持续性
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大交通基础设施建设投入,逐步构建起覆盖全国、衔接高效的综合运输网络,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然而,随着大量交通基础设施项目陆续进入运营期,债务还本付息压力日益凸显,成为行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制约。交通基础设施行业呈现“高负债、重投资、长回收”的财务特征,债务结构以长期负债为主,与建设周期长、投资回收慢的特点高度匹配,通行费等核心运营收入对到期债务本息的覆盖能力整体承压。
在此背景下,降低交通运输成本必须摒弃“单纯压低费率”的片面认知,树立科学可持续的成本管控理念。若一味追求费率降低,忽视基础设施运营成本与债务偿还刚性需求,将引发两大问题:一是运营不可持续,养护运维资金不足将影响设施安全运行与服务品质,制约运输效率提升;二是加剧政府债务负担,费率过低将延长投资回收周期、增加回收难度,最终需财政补贴弥补缺口,加重财政压力。因此,降低运输成本的核心在于“提质增效”,在保障基础设施可持续运营、合理化解债务压力的前提下,通过优化运营模式、提升组织效率等路径实现成本合理管控。
(三)降低成本关键在于提升供需匹配水平,重点突破“点上”效率瓶颈
运输成本与效率呈显著负相关,降低交通运输成本的核心抓手不在于“降费率”,而在于“提效率”。当前,制约运输效率的矛盾集中体现在两个维度:一是宏观层面的供需匹配度不足,导致运力结构性空耗;二是微观层面的“点上”瓶颈突出,造成运输链条局部梗阻。
供需匹配度不足具体表现在以下方面:一是货运“三空率”居高不下。公路货运领域,车货匹配效率低,货车空驶、空载、空置现象普遍。二是运输方式结构性错配。部分货主在选择运输方式时,受信息不对称、多式联运衔接不畅等因素影响,难以实现“宜铁则铁、宜水则水”的合理分工。三是供需信息孤岛普遍存在。货源信息分散、铁路、公路、水运等不同运输方式间运力信息割裂,导致车找不到货、货找不到车的现象频发,运力周转效率低下,无形中抬高了社会整体运输成本。
交通干线网络日趋完善,但关键节点的效率滞后正成为制约整体的突出短板。一是部分铁路车站和港口作业效率偏低。部分车站存在装卸设备老化、作业流程繁琐、调度机制不合理等问题,导致货物停留时间过长。港口方面,部分港口存在装卸效率偏低、泊位利用率不足、堆场管理不规范等现象。二是多式联运换装环节效率低下。不同运输方式之间的换装设施不衔接、标准不统一、信息不共享,是当前运输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铁路与港口、公路货运站之间往往缺乏无缝对接的换装设备,集装箱、托盘等运载单元标准各异,货物需多次装卸、搬运。加之多式联运经营主体培育不足,“一单制”推进缓慢,货物在不同运输方式间转换时往往需要多次委托、结算,管理成本居高不下。
降低交通运输成本的对策建议
(一)提升网络效率,推进交通网络补网联网强链
完善的交通网络是提升运输效率、降低运输成本的基础支撑。需以“补网、联网、强链”为导向,持续优化铁路、水运网络布局,破解运输能力瓶颈,打通网络联通堵点,构建“互联互通、高效便捷、成本可控”的综合交通网络体系。
铁路网络方面,重点强化中西部地区、偏远地区铁路覆盖,完善货运专线网络,尤其是大宗商品运输专线布局,提升铁路货运承载能力;对现有线路瓶颈段进行升级改造,优化通行组织,缩短货物滞留时间;加强铁路与港口、产业园区的衔接配套,建设专用铁路支线,实现“铁路进港、铁路入园”,打通货物运输“最后一公里”,降低中转成本。
水运网络方面,持续完善内河航道网络,重点推进高等级航道建设,打通内河航道联通堵点,缩短货物运输距离,提升通航能力;优化港口布局,加强基础设施升级改造,提升装卸效率与泊位利用率,推动港口与内河航道、铁路、公路无缝衔接。加强沿海港口与内陆无水港联动,构建“海铁联运、江海直达”的水运网络,充分释放成本优势。
(二)提升综合交通一体化水平,破除“点上”衔接障碍
提升综合交通一体化水平,打破不同运输方式间的管理壁垒与协调障碍,实现“宜水则水、宜铁则铁、宜公则公”的科学分工,提升综合运输体系整体效能。
一是破除“点上”衔接障碍。优化铁路车站、港口、公路货运站等节点的换装设施,统一换装标准,配备高效装卸设备,缩短换装时间、降低换装成本;建立节点衔接协同机制,加强不同运输方式运营主体的沟通协调,明确换装流程与责任分工,提升节点衔接效率。二是健全综合交通运输管理体制机制。统筹推进铁路、公路、水路等协同发展,打破部门分割、区域分割壁垒,推动跨区域、跨方式重大交通项目前瞻性谋划与统筹实施;完善综合交通枢纽、联程联运等重点领域标准体系,加强多种运输方式标准衔接,推动“一单制”等规则协调与互认,加快培育专业化多式联运经营主体。三是优化运输结构。明确各类运输方式功能定位,大宗商品中长途运输优先采用水运、铁路等低成本方式,减少公路长途运输比例;推动短途运输以公路为主,实现不同运输方式优势互补,构建“长途低成本、短途便捷化”的格局,从整体上降低综合成本。
(三)数智赋能,提升组织效能
依托数字化、智能化技术,推动交通行业转型升级,实现运输组织精准化、高效化,从根本上降低综合运输成本。
一是推进基础设施数智化升级。建设数字化航道,依托物联网、大数据技术,实现航道水深、通航状况实时监测与智能调度,提升航道通行效率;打造智慧高速,按需推广车路协同、单车智能、自动编组等技术,实现车辆快速通行,减少交通拥堵,降低燃油消耗与时间成本;升级智慧港口,部署智能装卸设备、智能堆场管理系统,实现港口作业自动化、智能化,提升装卸效率,缩短船舶停靠时间。二是深化“人工智能+交通运输”融合应用。总结数字货运平台实践经验,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技术,动态整合零散货源与运力资源,优化车货匹配效率,降低货运“三空率”,通过科学配载与最优路径规划,减少车辆等待时间与空驶里程。三是构建智慧运输调度平台。整合铁路、公路、水运等各类运输信息资源,实现运输资源实时监控与智能调度,优化运输路线与运输方案,提升运输组织灵活性与高效性;推动物流信息互联互通,实现货主、承运人、物流企业之间的信息共享,减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效率损失与成本增加。同时,试点推广低速物流无人配送车、无人机等新型装备,破解“最后一公里”困局。
结语
降低交通运输成本是降低全社会物流成本的重要抓手。当前,我国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已进入“补短板、提效能、优结构”的关键阶段。必须清醒认识到,不同运输方式的成本差异源于其设施属性与运营模式的本质区别,降低运输成本绝非单纯压低费率,而应在保障基础设施可持续运营、合理化解债务压力的前提下,以提升运输效率为核心,完善交通网络、推动综合交通一体化、强化智慧赋能等举措,破解效率瓶颈、优化运输结构,实现运输成本降低与运输服务品质提升的双向共赢。从而更好发挥综合交通运输体系的核心支撑作用,为物流行业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力,为国民经济循环畅通提供有力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