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做在的位置: 中国投资 > 封面故事 > 种业“中国芯”的突围孤旅——毛区健丽与家育种业十五年的坚守与数字化重构

种业“中国芯”的突围孤旅——毛区健丽与家育种业十五年的坚守与数字化重构

2026年1月

1月封面故事

种源主权是命脉
育种猪堪称生猪产业链的“活芯片”,很大程度上决定一个国家生猪供给的安全边界
 
● 种业“中国芯”的突围孤旅——毛区健丽与家育种业十五年的坚守与数字化重构 / 家育种业集团
● 种业“暗战”:全球种猪巨头的围堵与中国的破局之道 / 亚盛投资集团
● 种猪与育种在生猪产业高质量发展中的战略作用 / 王立刚  牟玉莲  毛区健丽
● 生猪育种:全球育种新趋势与中国路径 / 王立刚  牟尧  钱柯亦

文|家育种业集团       图片提供|家育种业集团

 

导读

从一块肉的初心到种业外交的远景,从技术突围到为行业长期主义者呼吁制度土壤,这不仅是一家企业的突围史,更是中国农业向生命科学、数字工业与全球化合作跨越的生动注脚

香江到草原:跨界与初心背后的长期主义选择

● 打破魔咒:从“洋基因”依赖到本土化种源重构

● 黑猪复兴:用硬核科技守住中国味道与本土种质

● 硬核壁垒:基因育种与产业联盟的多维扩展

● 数字引擎:以算力驱动的“数据育种”新范式

● 战略视野:从企业突围到国家种业的系统安全

● 从一块肉到一份责任:企业之外的长期承诺

● 种业外交:当“中国芯”走向世界

● 三个关键诉求:为长期主义者夯实制度土壤

● 结语:让长期主义者有更好的土壤

 


 

家育创始人:毛国斌先生&毛区健丽女士
毛区健丽女士 , 出生于香港 , 具备中西文化背景 , 亚盛投资集团创始人。2011 年,毛女士和丈夫毛国斌先生一起建立了家育种业,致力于为中国消费者提供绿色健康的猪肉产品

 

在“猪周期”的剧烈震荡与国际种源寡头的重重包围下,中国生猪产业如何走出“引种-退化-再引种”的死循环?在内蒙古赤峰的广袤土地上,家育种业集团用十五年的时间给出了一个非典型答案。作为一家拥有香港资本背景与国际视野的育种企业,创始人毛区健丽以“十年磨一剑”的战略定力,不仅走通了一条“独立自主、兼收并蓄”的育种之路,更凭借基因编辑与数字化追溯的双重壁垒,正在打破农业与生物医药的边界。从一块肉的初心到种业外交的远景,从技术突围到为行业长期主义者呼吁制度土壤,这不仅是一家企业的突围史,更是中国农业向生命科学、数字工业与全球化合作跨越的生动注脚。

 

 家育小黑豚(幼龄期特写)

家育小黑豚(成长期半散养)

 

香江到草原:跨界与初心背后的长期主义选择  

翻开中国种业的商业版图,家育种业(Best Genetics Group)无疑是一个独特的样本。这种独特性,首先源于其深厚的国际经验与掌舵者身份所带来的卓然视野。

毛区健丽(Monita Mo),一位在香港成长、在华尔街历练的资深投资人,连续成功创办三家公司的商业精英。在大多数人的逻辑里,她的战场应当是中环的摩天大楼或资本市场的运筹帷幄。然而,2011年,她却做出了一个令圈内惑然的决定:带着香港资本的敏锐与国际视野,转身向北,扎根内蒙古赤峰,投身生猪育种——这个不仅辛苦,而且回报周期漫长的“苦差事”。

“一个企业家赚钱的背后,一定是解决社会的问题。” 这是毛区健丽在多个场合反复提及的创业初衷。彼时,2008年的“三聚氰胺”事件深深刺痛了她。作为一名母亲,也作为一名具有家国情怀的香港企业家,她敏锐地意识到,我国畜牧业发展的短板在种业,而种业的痛点不在于规模,而在于源头基因的安全与可控。带着“为中国消费者生产一块放心猪肉”的朴素情怀,她毅然卸下金融女王的光环,将国际先进的管理理念与资本引入中国内陆。

这是一场注定孤独的长跑。育种是一项需要耐得住寂寞的“慢工细活”。从2011年起步到今天,十四年间,家育经历了从建场引种、白猪/黑猪双线育种,到抗病育种、数字化重构的多轮跨越,每一步都没有走捷径。在行业大起大落的周期里,毛区健丽始终坚持“不赚快钱、不走捷径”,拒绝了单纯做大规模的诱惑,而是将巨额资金持续投入到并不显山露水的核心种群选育、生物安全体系与数字化底层建设中。这种“特立独行”背后的煎熬与付出,常人难以想象,但正是这份对初心的坚守,为家育筑起了最深宽的护城河。

猪群数字化识别

 

打破魔咒:从“洋基因”依赖到本土化种源重构  

毛区健丽进入这个行业时,首先看到的是一种深度的依赖:不少大型猪企的核心群几乎清一色来自欧美体系,行业里流行的做法是——引进一批洋种猪,头几年性能很好,几年后指标往下走了,再花高价引一批新的。

在她看来,这等于把最关键的“生猪芯片”长期交在别人手里,中国企业更多承担的是繁育放大和养殖的角色,真正决定遗传进展方向的“源头按钮”,却掌握在国外育种公司手中。

“我们不能永远做国外育种公司的‘代工厂’,必须有属于自己的核心资产。” 在是否要走独立育种这件事上,毛区健丽没有犹豫。家育种业没有把精力停留在简单的繁育扩群,而是抓住了内蒙古赤峰独特的地理与生态优势,建设高标准核心育种场,力图构建一套围绕中国养殖环境和消费需求的自主选育体系。

在这里,家育培育出了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猛”系白猪。这一系列猪种并未照搬欧美标准,而是把中国养殖场的现实约束和消费市场的真实需求,作为选育目标的重要依据。针对中国市场多元化的需求,家育量身定制了“四大金刚”产品矩阵:“威猛”系列主打极致省料与高产,直击养殖成本痛点;“飞猛”系列聚焦生长速度,适应快节奏周转;“猛生”系列强调高繁殖力与易管理性,降低人工依赖;而“猛香”系列则兼顾了快长与肉质风味,精准满足消费升级需求 。

数据是检验育种成果的唯一标准。 在长达十五年的系统选留中,家育对关键指标进行了持续跟踪与对标。在决定养殖效益的核心指标上,家育大白猪的平均总产仔数已达到18.94头。这一数据不仅在国内遥遥领先,更在同场竞技中比国际育种巨头在中国核心群数据高出2.5头,实现了从“跟跑”到“领跑”的性能跨越 。

除了亮眼的数据,家育更看重“本土化的适应性”。相比于对饲料、环境极其“挑剔”的洋猪,“猛”系种猪在多元饲料结构、温差较大甚至生物安全水平不完全均衡的场景下,表现出更强的稳健性。这种对复杂环境的容忍度,实质上降低了全行业的系统性风险,也为处在不同发展阶段、不同规模层级的养殖主体,提供了一种更加“接地气”的种源选择 。

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这一从“洋基因”向“本土化”重构种源体系的探索,事关的不仅是一家企业的生意成败,更关乎我国在生猪这一重要动物蛋白供给上的自主可控能力。种源安全,是粮食安全和重要农产品供给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家育的实践,为破解“种子关键核心技术受制于人”这一难题,提供了一个来自民营力量的样本 。


公猪性能分析

遗传选配深度评估

育种性能测定

选育现场综合优选

分子育种科研中枢


7. 基因样本前置研磨

 

黑猪复兴:用硬核科技守住中国味道与本土种质  

如果说白猪育种关乎的是“吃得饱、吃得稳”,那么黑猪育种则承载了“吃得好、吃得有文化记忆”的命题。

在许多中国人的味蕾记忆中,土猪——也往往是黑猪——曾是逢年过节餐桌上的主角,肥瘦相间、肉香醇厚。然而,随着工业化养殖体系按“长得快、长得瘦”的标准重构生产秩序,生长周期长、肥肉比例较高的土猪逐渐被排挤出主流供应链,不少优良地方品种濒临消失。

“我要找回小时候的味道,但要用最先进的科技去找。”对于黑猪,毛区健丽的态度兼具情怀与理性。

家育的土猪产品“小黑豚”种群,并非一纸方案上的“概念创新”,而是源自一段鲜为人知的种质保育史。其早期种源来自济南军区某医疗科研机构,这个猪群最初是为了服务飞行员等特殊群体的营养和医学研究而定向保留,拥有东北民猪、莱芜猪等纯正中国地方猪的血统。家育在完成整体引入之后,花费多年时间进行提纯复壮和系统测定,通过中国农业大学、南京农业大学基因检测结果都证明,其与杜洛克等主流国外品种在遗传谱系上距离遥远,是名副其实的中国本土种质资源。

传统土猪养殖更多依靠经验,效率低下且缺乏系统性数据积累。家育选择用“最硬核”的方法做“最传统”的事——把已经应用在白猪上的分子育种和全基因组选择技术,完整移植到“小黑豚”上。通过对核心群个体进行高密度SNP芯片检测,建立起每头猪的基因“身份证”;在清晰描绘遗传背景的基础上,利用全基因组选择技术,在保留高肌内脂肪含量、肉质细腻、耐粗饲等传统优势的同时,有针对性地剔除显著拉长生长周期的不利位点。

结果是显著的:“小黑豚”在实现雪花纹理丰富、口感细腻、胆固醇相对较低、富含优质脂肪酸等高端消费属性的前提下,将上市日龄压缩到商业化可接受范围,料肉比也降至现代养殖能够承受的水平。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这种“既保住味道,又兼顾效率”的组合并不容易实现。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黑猪项目并非局限于“做一款好产品”,而是在用现代科技为中国本土种质资源的保护与开发探索路径。一头小黑猪的背后,是如何在现代农业体系中安置地方品种的位置,是如何在追求规模和效率的同时,留住土地和文化上的多样性。这对于落实“保护利用好中华优秀传统农业文化”“守住农业生物多样性底线”等国家战略要求,同样具有标本意义。

 

硬核壁垒:基因育种与产业联盟的多维扩展  

如果说白猪和黑猪两条主线展现的是家育在“种”这个维度上的纵深,那么围绕“种”构建起的技术和产业体系,则构成了家育真正意义上的硬核壁垒。

猪病谱复杂、疫病压力长期高企的现实背景下,“抗病”是绕不过去的门槛。作为农业农村部抗病育种重大课题的三家承接企业之一,家育确立了一条“双轨并行”的技术路径:一方面,在自有育种体系内深挖本土遗传资源中的“天然盾牌”,通过大规模群体表型记录和基因组位点关联分析,挖掘与抗逆性、免疫力相关的关键变异,提出契合中国复杂养殖环境的“高健壮度”(Robustness)选育目标;另一方面,前瞻性布局基因编辑与体细胞克隆等前沿技术,针对蓝耳病、非洲猪瘟、流行性腹泻等重大疫病,构建全基因组敲除与碱基编辑文库,筛选关键宿主因子和因果突变位点,创制新型抗病种群。

目前,围绕抗蓝耳病新品种创制任务,家育已成功产出CD163功能位点突变的蓝耳病抗性基因编辑猪,进入群体扩繁与性能检测阶段。与此同时,针对非洲猪瘟和流行性腹泻的抗病因果位点筛选及细胞系构建工作也在同步推进。按照规划,家育正通过体细胞克隆与常规杂交回交相结合的方式,加速抗病群体的扩繁与纯合化,计划到2027年构建起包含大白、长白、杜洛克在内的800头抗蓝耳病基础母猪核心群。这意味着,在抗病育种这一全球前沿赛道上,以家育为代表的中国本土种企,正通过从“点突破”到“群构建”的体系化布局,与国际同行同台竞技,努力将生物育种的关键技术掌握在自己手中。

更具前瞻意义的是,家育正在利用这套高标准的育种与生物安全体系,主动打破农业与生命科学的边界。

在异种器官移植、药理毒理学模型等前沿医学领域,供体猪不再是普通的牲畜,而是必须满足苛刻标准的“生物制品”。它要求遗传背景绝对清晰稳定、主要疫病绝对阴性、全生命周期数据完全可追溯。家育以核心育种群为基底,长期维持多项重大疫病“全阴性”的高洁净状态,并以标准化流程尽可能屏蔽外源性风险;在此基础上,再叠加基因编辑技术对特定位点的精准改造,使其猪群具备了从“农业生产动物”向“医用供体动物”跨越的底座能力。配合自建的数字化追溯体系,可以将每一头猪从胚胎、繁育到出栏的关键数据串联成链,满足医学领域对风险控制的极致要求。

目前,家育已在部分医学生物制品相关场景中实现小规模供体猪输出,并围绕黑猪品系布局面向异种器官移植需求的专门育种实践,逐步积累面向生命科学上游的“生物芯片”供应能力,为未来对接生物制药、再生医学、异种移植等万亿级产业提供基础“材料学”支持。

在“生物芯片”的硬技术之外,家育也在通过组织模式创新,重塑生猪产业链的关系结构。

长期以来,中国生猪产业面临着“两头难”的结构性矛盾:下游屠宰加工企业迫切需要均一性强、肉质稳定的原料猪,以实现品牌溢价;而中上游大量中小养殖场虽有资产,却缺乏专业育种能力和精细化管理,导致生产效率低、抗风险能力差。

针对这一痛点,家育推出了“育种托管”和“联合舰队”模式。这不仅仅是商业模式的微调,而是从“产品销售”向“生产力输出”的范式转变。家育不再满足于单纯卖种猪,而是化身为中小猪场的“技术合伙人”,输出核心种源、标准化SOP体系及持续的技术服务。家育以自己的种猪体系为“母本”,让合作猪场按统一标准进行繁育生产,再通过稳定的品质管控,为下游屠宰企业提供可预期、可溢价的优质猪源。

这种从“松散买卖”升级为“命运共同体”的模式,实际上是在构建一个以种源和技术为纽带、串联起“种-养-加”的产业联盟。在这个联盟中,家育扮演了“组织者”和“标准制定者”的角色,而支撑这一角色转变的底气,正是其前期在基因技术与数字化体系上的长期高压式投入。

 

数字引擎:以算力驱动的“数据育种”新范式  

要让上述基因“内功”和产业联盟模式真正跑起来,离不开一套强有力的数字化与算力底座。在现代种业竞争中,没有高质量数据,就没有可靠的遗传评估,更谈不上跨场区、跨主体的协同管理;没有自主可控的软件和算法,就难以摆脱对国外育种工具的路径依赖。

家育看来,现代育种的底座首先在于一线数据的真实与完整。早在并购微猪科技之前,家育便已在核心育种场内部完成了“无纸化”改造和电子耳标体系建设。每一头猪从出生起便拥有唯一的数字身份标识,技术员通过手持终端在猪舍现场实时录入出生记录、免疫注射、称重测定、转群调整等关键信息,数据即时汇入自研的“智慧育种系统”。这一整套“终端+耳标+自研软件”的组合,彻底终结了纸质卡片的时代,大幅提升了数据的时效性和准确性,为后端遗传评估打下了扎实的“矿石”基础 。

然而,高质量的“矿石”,离不开一把适配度高的“筛子”。在育种数字化的核心——基因分型环节,家育选择了走自主可控的路线。早在2016年,家育便与江西农业大学猪遗传改良与种质创新全国重点实验室的黄路生院士团队建立产学研合作,以在中长期联合研究和实践中持续积累核心群表型与基因组数据。

到2024年末,家育已掌握超百万出生登记,数十万种猪表型测定,超十万“中芯一号”芯片基因测定数据在内的庞大数据库,在此基础上,双方以江西农业大学猪遗传改良与种质创新全国重点实验室牵头研发的“中芯一号”通用芯片为底座,启动“猛芯”企业专用芯片的定制开发。通过将家育“猛系”种源中包括近万个表型相关位点,与43个关键抗病位点在内的一批重要经济性状标记系统整合进芯片,“中芯一号·家育猛芯”得以落地,为我国生猪育种企业提供了一款性能达国际先进水平、且真正贴合中国本土种群特征的低成本、高效率育种工具。

围绕这一数据底座,家育充分发挥港资背景优势,联合香港城市大学开发了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育种算法引擎。这一引擎不再是通用的标准件,而是专门针对中国养殖场景中特殊的约束条件——如复杂的疫病压力、多元的遗传目标与资源、多变的环境应激因素等——进行模型训练和参数优化。配合自研系统,企业可以在核心场内实现统一数据口径和自动化选种选配,不再过度依赖少数专家的个人经验,而是以算力为核心驱动,加快遗传进展,真正实现了从“用国外算法评估中国猪”,到“用自己的算法评估自己的猪”的跨越。

2024年初,家育通过对微猪科技的战略并购,在原有数字育种体系之上完成了关键的拼图。这并非从零开始的“信息化建设”,而是将原本服务于核心育种场的数字能力,有节奏地向下游生产管理和经营管理延伸。微猪科技在猪场生产管理SOP、批次与库存管理上的成熟实践,使家育能够在更多合作猪场与托管猪场中,快速铺开标准化的生产流程。更关键的是其“业财一体化SaaS”能力——系统打通了生产、库存、财务等多个模块,从一袋饲料、一支疫苗,到一工时、一度电费,所有投入都可以被系统自动归集并按规则分摊到具体猪只或具体批次上 。这意味着,家育不仅能通过前端育种系统“把猪看清楚”,更能通过后端管理系统“把账算清楚”。管理者可以实时查看不同场区、不同批次的成本曲线,当某个环节成本偏离预期时,系统及时预警,从而在周期波动中保持更强的经营韧性。

在坚实的数字化基础上,家育开始在关键环节探索更“聪明”的AI分析工具,让系统从单纯的“记录与汇总”迈向“分析与建议”。例如,利用历史生产数据和环境数据训练异常波动预警模型,建立运营助理AI Agent帮助场长更早捕捉繁殖指标、死淘率的细微异常;在育种决策中,借助机器学习方法对海量表型数据和基因组信息进行综合分析,进一步提升选种选配的精准度。家育走出了一条“先自研育种内核、再通过并购放大管理半径”的独特数字化路径。它所完成的,不仅是从“经验养猪”到“数据养猪”的跨越,更是为未来走向更高水平的智能化决策夯实了基础。

 

战略视野:从企业突围到国家种业的系统安全  

从国家战略层面看,生猪种业安全是粮食安全和重要农产品供给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长期以来,我国在种猪核心种源、育种软件和遗传评估体系等环节不同程度存在“受制于人”。像家育这样愿意在“最难、最慢”的育种环节长期投入的民营企业,正在为构建以我为主的现代种业体系提供实践支撑。

从产业发展层面看,家育的探索也展示了民营龙头企业在推动农业现代化中的独特价值。一方面,通过“种源+技术+管理”的综合输出,中小养殖主体有机会在不增加大量固定资产的前提下,接入更高水平的生产体系,分享效率提升的红利;另一方面,围绕数字化和算力搭建的“产业大脑”,则为未来生猪产业迈向更高程度的标准化、集约化和生态化提供了基础设施。可以预见,随着更多企业沿着“育种-养殖-服务”一体化的方向深耕,中国生猪产业有望逐步告别“高波动、低效率”的传统印象,朝着更有韧性、更高质量的发展轨道演进。

 

从一块肉到一份责任:企业之外的长期承诺  

十四年的探索,让毛区健丽对“企业责任”有了更深的理解。“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要成为中国健康猪肉的推动者。”这句在2011年创业之初就反复强调的话,在她看来,不仅指向产品本身的安全与品质,更指向一种超越企业边界的社会担当。

2016年起,毛区健丽联合多方共同发起北京同心圆慈善基金会。在她的理解中,做农业之后更能感受到这片土地上真实的需求与痛点——重症家庭的生存压力、乡村儿童的教育机会、因病致贫返贫的风险。基金会围绕医疗救助、教育扶助、乡村振兴和国际援助等方向持续布局,在全国多座城市建设“爱心小家”、开展“阳光助学”等项目,并在疫情暴发、海外灾害发生时代表中国慈善机构多次向巴基斯坦、叙利亚、巴勒斯坦等地提供应急物资与人道援助。与不少企业将公益视作“点状动作”不同,家育更倾向将其理解为与主业一体贯通的“长期工程”——一端是提升种源、保障“入口”安全,另一端是通过公益在产业链延伸处修补社会薄弱环节。

作为内蒙古自治区政协常委、港区省级政协委员联谊会会员,毛区健丽将相当多的精力投入到调研与政策建言中。围绕生猪种业安全、本土种质资源保护利用、农业数字化基础设施、养殖业减抗与生物安全体系建设等议题,她多次深入一线做调研,试图将实践中的共性问题通过制度化渠道转化为公共议题的一部分。在她看来,育种企业在产业链上的位置天然具有公共性,企业家如果仅仅把自己定位为“经营者”,很多结构性问题很难得到系统回应。

呼市同心圆港区政协委员“爱心小家”设立现场

 

种业外交:当“中国芯”走向世界  

而在另一个维度上,家育正在以实际行动践行当年的另一句承诺:“最终目标,是让中国种业走出国门,为国家争光。”

凭借十五年体系化建设形成的遗传进展、生物安全能力和数字化管理水平,家育已成为目前国内少数具备成规模种猪出口能力的企业之一。2025年,家育向蒙古国出口首批家育猛系种猪,打破了中国种猪“只进不出”的局面。这不仅是一项商业开拓,更是中国本土种猪从“引进来”走向“能走出去”的标志性事件。

更具深远意义的是,家育不仅输出生物种源,还同步输出数字化管理能力。依托家育“微猪”养殖智慧管理软件,家育在帮助国内猪场通过人工智能与数字化手段提升生产效率、规范生物安全的基础上,已开始将这一“数字底座”推向海外市场,目前微猪软件已对马来西亚和菲律宾实现商业化出口与应用。

在毛区健丽看来,种业从来不只是生意,更是一种“外交语言”。在国际关系史上,优良种畜的互赠与贸易,本身就是互信与合作深度的象征:乌拉圭向中国输出优质种牛,旨在深化两国的农业育种合作;土库曼斯坦多次向中国赠送阿哈尔捷金种马,成为两国友谊的重要符号之一。当一个国家能够向另一个国家播撒决定“饭碗质量”的种源,本身就是国家实力与信誉的体现。
而在“一带一路”框架下,不少友好国家对中国在规模化养殖、疫病防控和数字化应用方面的经验有着现实需求。家育通过种猪出口、微猪软件输出及配套技术服务,某种程度上也是在“讲好中国农业故事”——这不仅是产品的输出,更是标准、技术、管理方法以及信任关系的输出,是一场从“看不见的基因”延伸到“看得见的数据与规则”的种业外交。

高健康核心育种基地:满足国际出口标准的现代化、高健康度繁育基地

发运仪式庆典:多部门协作护航,共同见证种猪出口

联检装运现场:全程监管,确保每一头种猪符合出口健康标准

跨境物流启航:开启现代“种业外交”国际贸易新篇章

历史传承:赓续1972访华底蕴,从“见证”到“创造”,践行现代“种业外交”(图为1972年尼克松夫人参观中国农场,考察本土生猪养殖)

 

三个关键诉求:为长期主义者夯实制度土壤  

从企业实践来看,“种业走出去”的瓶颈并不在技术本身,而在能否为真正做育种的长期主义者,构建起与之匹配的制度与环境。毛区健丽常说:“我们这类企业,不缺想做下去的决心,缺的是能让这种决心坚持下去的土壤。”在家育十五年的摸索中,她逐渐把自己感受最深的困惑,概括成三个迫切的诉求。

(一)在国内市场与源头能力建设上,让真正做育种的企业“看得见未来”
当前,许多养殖主体在选择种猪时,更关注短期价格和眼前成本,很少把种源的本土适应性和中长期安全性纳入考量。这在客观上削弱了长期自建核心群、自主选育的本土企业的竞争力。毛区健丽希望,在政府采购、重点示范项目、优势特色产业集群建设中,对拥有自主知识产权和长期育种积累的本土企业,能够建立更加明确的优先机制,引导更多终端场在“便宜”之外,看重“可靠、可持续”和“国产体系”的价值。

在源头基地建设上,她认为,面向抗病育种、地方品种保护以及医用供体等方向的育种基地,已经不仅是一般的“养猪场”,而应被视为具有公共属性的基础设施,参照重大科研基础设施或重点实验室配套项目来对待。对通过权威部门认定、承担国家或自治区重大种业任务的育种企业,可探索实施“特大补贴+边建边验收”的模式:以阶段性建设目标和运行指标为节点,边建设、边评估、边拨款,避免“企业先全额砸下去、几年以后事后补一点”的高压模式,在保障规范和绩效的前提下,实质性减轻企业的前期资金压力。

(二)在金融与长期资本层面,亟需为真正做育种的企业建立与其周期相匹配的识别与支持机制
生猪育种是典型的高投入、长周期、高门槛的源头性工作,从建设核心育种群、积累多代数据,到实现稳定的遗传进展,往往要以十年为计,需要持续的资本投入。本来,这样的工作更适合由国家力量承担,但现实中,许多关键环节是由民营企业在咬牙推进,“独立难行”几乎是业内共识。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大量金融产品、基金运作逻辑乃至资本市场审核标准,依然高度偏重短期盈利,对那些“当前报表并不亮眼、但具备重大战略价值”的育种企业,缺乏与其产业属性相匹配的识别系统。

在家育看来,首先需要在国家和地方层面探索面向育种和农业源头创新的长期资金安排,例如专项引导基金、长期信用支持等,允许采用更长的投资回收周期和更适合种业特点的收益评估方式;同时,在政策性金融和担保体系中,为通过权威机构认定的核心育种企业开辟真正意义上的“绿色通道”,在授信额度、担保条件、还款期限等方面实行差异化安排,降低真正做育种企业的融资门槛。用毛区健丽的话说:“不是让所有人都来投育种,而是要让愿意做这件事的人,有可能坚持到见到结果的那一天。”

更重要的是,要在制度层面明确:育种企业不是普通农业生产企业,而是名副其实的“科技型企业”“硬科技企业”。在“专精特新”“小巨人”“科技型中小企业”等认定中,应当单列育种方向,将那些拥有稳定核心种群、可验证遗传进展、自主育种软件与算法以及国家或省部级科研任务的企业,优先纳入认定范围,使其系统享受税收减免、贷款贴息、技术改造等政策工具;在人才政策上,把育种企业视为高端科研和青年科技人才的重要承载平台,在落户、住房、团队建设等方面给予实实在在的支持,让更多年轻人愿意把职业黄金期投到这一行。

在资本市场层面,则应将承担国家重大种业任务、保持持续研发投入并拥有关键自主知识产权的育种企业,视为“国家战略科技力量”的一部分,纳入科创板、北交所等“硬科技”重点支持范围。在 IPO 与再融资审核中,适度弱化短期利润等财务指标的权重,更加重视研发投入强度、核心专利与软件权属、核心群规模与遗传进展等“种业特有”指标,探索设立面向种业和农业底层科技企业的专门通道,把真正做育种的企业纳入“科创企业”的视野,让金融体系真正看懂并愿意托举这类长期主义者。

(三)在对外合作层面,必须把企业的个体能力,上升为国家的“种业外交”能力
从此次出口蒙古国实践经验来看,中国种猪“走出去”的瓶颈,并不在于有没有好品种、好技术,而在于能否将企业层面的零星出口尝试,上升为国家间制度化的农业合作与检疫协作机制。中国曾长期被一些国家视为“疾病大国”,但事实上,在猪病防控、规模化养殖管理与数字化应用等方面,中国已经积累了相当实力。“一带一路”沿线许多国家以及部分东欧国家,对中国的养殖与防疫经验有着现实需求,却仍然需要通过政府间沟通与官方背书来增强信心。

在这一点上,家育的呼吁很明确:由农业农村部牵头,联合海关、外交等相关部门,建立面向重点国家和重点区域的种猪出口与种业合作工作机制,将种猪及其配套技术输出,系统纳入双边或多边农业合作框架;在对外援助项目、农业合作示范区和“一带一路”农业“走出去”工程中,在同等条件下优先采用具有自主知识产权和高生物安全水准的中国种业企业,采取“政府搭框架、企业做实施”的方式推动项目落地;同时鼓励有条件的地方政府依托本地优势种业企业,打造“种业出海示范基地”,通过省际协作、城市结对等方式,为企业开辟更广阔、更稳定的海外空间。

在毛区健丽看来,当中国能够用自己的种源和体系,为他国提供稳定、安全、高效的解决方案时,输出的不仅是商品和服务,更是一种值得信赖的国家形象。“那时候,家育这类企业就不仅是在为自己打拼,而是在用自己的那一点点能力,丰富中国与世界对话的语言。”

 

结语:让长期主义者有更好的土壤  

回站在十五年的时间节点回望,毛区健丽当年的那份“想为中国人做一块放心猪肉”的朴素初心,已经通过家育这一实体载体,转化为种源、技术、数字化体系和产业联盟等一系列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但在她眼中,这一切还只是一个更长旅程的起点。

在她的构想中,家育不是一座孤立的“岛屿”,而是一座面向全行业开放的“平台”。通过“核心企业+产业联合体+合作社+农户”等多种组织形式,家育正在尝试把自身在种源、技术、管理和数字化上的优势,转化为可复制、可共享的能力,向更广泛的养殖主体辐射。对于广大中小养殖户而言,接入这样的平台,不仅意味着可以用上更好的种源、学会更科学的养殖方法,还意味着在“猪周期”的大起大落中,多了一层技术、数据提供的“缓冲垫”。

“未来的家育,将是为中国生猪产业提供强大‘中国芯’的基础设施。”毛区健丽的这句话,既是对企业未来的期许,也是对行业责任的自我加码。从更宏观的层面看,如果缺乏更加完善的市场引导政策、与产业周期相匹配的金融工具,以及更为主动的对外合作框架,像家育这样愿意长期深耕“最难的那一环”的企业,仍然会显得过于稀缺,也难免会显得有些孤独。

在资本退潮、行业回归理性的当下,家育种业用十五年的坚守证明:在农业这样一个典型的周期性行业里,真正能穿越波峰和低谷的,不是短期的规模扩张与财务杠杆,而是在泥土中扎根、在时间中发酵的技术积累和制度创新;真正值得尊敬的,也不是那些一夜爆红的“风口玩家”,而是愿意在看似“缓慢”的轨道上持续奔跑的长期主义者。

从内蒙古赤峰的育种场到全国各地的养殖场,再到未来可能连接的生物医药实验室,家育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中国种业“补短板”、为农业现代化“强底座”。这条从“香江”到“草原”、从“猪场”到“实验室”的孤旅,或许正折射出中国农业在新时代大变局下的一种新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