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马燕来 杜月 吴有红 国家发展改革委投资研究所
导读
● 政策建议
2026年一季度,制造业投资同比增长4.1%,增速比1~2月份加快1.0个百分点,比全部投资高2.4个百分点,制造业投资增长提速。通过对山东、浙江、江苏、广东四省35家具有代表性的制造业民营企业开展一对一访谈调研发现,经济大省制造业投资增长存在一些制约因素。为了巩固制造业投资良好增长势头,建议加强需求牵引、强化融资支持、优化投资环境、推动政策落地,多措并举改善企业盈利预期与要素配置环境,增强企业投资的内生动力,更好支撑整体投资止跌回稳。
调研发现:制约企业扩大投资的主要问题
(一)盈利之困:综合成本攀升挤压利润空间,内生投资能力减弱
调研发现,无论是传统行业还是新兴行业,原材料、用工等综合成本持续高位运行,而产品价格受制于激烈市场竞争难以同步提升,导致部分企业销售利润率下滑,削弱企业依靠内部积累进行再投资的能力。如,传统行业方面,浙江、广东多家纺织企业反映,由于下游消费需求不足,市场价格持续下滑,企业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新投资项目担忧“投产即过剩”。浙江某装备制造企业表示,国内汽车行业供给充裕且价格竞争激烈,企业盈利困难,投资态度谨慎。广东某家具制造企业反映低价竞争严重,国内利润下滑与企业负担加重并存,投资扩张意愿不足。新兴行业方面,江苏、浙江多家新材料企业表示,受低价竞争和融资成本增加影响,近期新上的项目投资额较大,产量增加但利润上不去,使得对后续扩产计划保持谨慎态度。部分医药企业反映,行业内卷导致营收明显下滑,利润出现下降。
(二)市场之困:国内市场增量空间收窄,部分外向型企业投资重心发生策略性外移
调研发现,不同类型企业对国内市场增量空间收窄的应对策略存在差异。一类是外向型企业受关税壁垒制约,被动加快海外产能迁移。如,浙江某新能源企业表示其大部分业务依赖海外市场,受关税壁垒影响,国内扩产计划被迫搁置,不得不通过海外产能布局缓解经营压力。广东某装备制造企业表示早就完成在美国和印度的产能布局,下一步会加快海外布局,以应对关税壁垒冲击。另一类是企业受国内市场竞争激烈影响,主动寻求海外新空间,将投资重心转向海外增量市场。山东某食品企业反映因国内需求萎缩,市场内卷严重,近3-4年总产量降幅较快,目前企业主动启动转型,加速开拓欧盟市场并实现供货,通过海外市场拓展破解发展瓶颈。
(三)资金之困:金融供给与企业需求存在错配,结构性融资难题亟待破解
调研发现,金融机构风险偏好与制造业民营企业资金需求结构仍不完全匹配,多家企业在资金方面仍面临较大压力。大型制造企业因投资规模大、回收周期长,面临自筹压力与信贷供给不足的双重制约。如,广东某集成电路企业正在推进一二期设备更新及新建项目,投资总额较高,其中60%依赖自筹资金,资金压力较大。中小制造企业因抵押物不足、抗风险能力弱,也遭遇“融资门槛高、信贷获取难”的困境。如,浙江某纺织企业指出,传统纺织企业因缺乏足值抵押物、预期收益受市场波动影响较大,新建项目面临融资难题。浙江某生物医药企业反映,每年研发投入超4000万元,资金投入巨大,但缺乏针对研发阶段的融资工具支持。
(四)政策之困:部分支持政策传导不畅,落地环节存在堵点与温差
调研发现,大部分企业认为“两重”“两新”等政策对带动市场需求、支持企业发展有积极作用,希望该政策能够长期延续。调研中,部分企业反映,相关政策执行中存在标准不统一、资金拨付流程繁琐等问题。广东某家电企业反映,不同地方在执行设备更新政策上有差异,部分地方允许申报主体直接接收资金,部分地方要求资金直接支付给设备供应方。浙江某新材料企业反映虽然已获得超长期特别国债项目资金支持,但拨款需经过多层部门审核,延缓了项目投产节奏。有些中小企业面临政策扶持力度不足、申报门槛偏高的问题。山东某新材料公司指出,当前对民营企业的扶持力度不足,税收优惠和补贴政策落实不到位,行政审批效率也有待提高。
政策建议
经济大省的制造业企业总体竞争力较强、对环境变化反应更灵敏,其投资面临的问题对全国而言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建议立足企业差异化痛点,从供需两端协同发力,切实增强企业政策获得感,激活投资内生动力,为支撑全年整体投资止跌回稳发挥更大作用。
(一)发挥需求牵引作用,提升企业投资内生动力
实施更大力度的“以需促产”,加力扩围推进制造业领域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扩大“两新”政策覆盖范围,将更多符合产业升级方向的绿色、智能、高端产品纳入推广目录。鼓励地方各级政府组织产业链供需对接活动,推动国有企业、平台企业优先采购国内创新产品。用全产业链思维推动传统产业升级,加强传统产业技术产品创新迭代,持续扩大传统优势产业投资。同时,深入挖掘和创造国内市场新需求,支持企业发展定制化、服务型制造新模式,推动企业从生产型向服务型制造转型,开拓市场新空间,以有效制造业投资增强产业根植性。
(二)精准加强融资支持,缓解企业资金压力
针对不同规模制造业企业的特点和资金需求差异,合理确定相适宜的信贷支持政策。对投资周期较长的项目,政策性金融机构探索在主责主业范围内加强政策性金融工具支持。创新中小企业融资增信方式,依托产业链核心企业信用为中小企业提供无抵押信贷支持。降低普惠金融利率门槛,对吸纳就业能力强、技术升级投入大的制造业企业,实施差异化普惠金融支持。
(三)优化投资环境,降低企业投资成本
落实并优化研发费用加计扣除、设备投资抵税等政策,确保企业应享尽享。严厉整治各类违规收费现象,加快解决拖欠企业账款问题。优化出口退税流程,全面实现“快退、快享”。简化优化投资审批流程,深入推进投资项目审批“高效办成一件事”改革,提高投资建设便利化水平。优化能源价格形成机制,通过绿电交易、峰谷电价调整等方式,降低高耗能制造业企业用电成本。发挥行业协会在行业研究、产能监测和预警、加强行业自律等方面的积极作用,引导企业规范竞争,避免盲目扩张。
(四)强化政策执行监督,改善企业投资预期
建立涉企政策制定的前评估与后评价机制,结合产业特点依法依规制定更加精准的支持政策,确保政策与企业需求相匹配。公开发布关键产业政策的实施细则与延续期限,完善政策实施效果的第三方评估和动态调整机制,建立健全“精准滴灌”施策机制。优化政策兑现流程与效率,整合优化现有扶持资金与项目,简化申报流程,推行“阳光审批”,并更多采用“后补助”、贷款贴息等支持方式,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健全企业“走出去”服务体系,构建覆盖重点市场的信息网络与预警机制,降低出海风险。鼓励制造业企业将海外获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反哺国内,推动母公司向价值链高端环节攀升。